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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城“孝感乡”

发布时间: 2022-7-9 14:28 浏览: 85

麻城“孝感乡”

作者:王红灯 刘明西

麻城“孝感乡”在我国移民史上占有重要位置,已经成为中国文化历史地图中一个耳熟能详的移民符号。本文试图从麻城的移民脉络说起,探讨麻城“孝感乡”的起源及其历史方位。

一 麻城移民史漫谈

麻城地处吴头楚尾的江淮之间,为神州腹心地带,一度是中国移民史上的活跃地区。尤其是明清两代,麻城移民的规模进一步扩大,在中国移民史上产生过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历史上有关麻城建置记载的文献,是隋开皇十八年(598年)。从麻城境内发现的考古实物表明,至少在6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这块土地上即有人类居住。麻城有文字记载的移民历史,是在尧舜之间的君位传递过程中,三苗之君反对尧让位于舜,便与尧的儿子丹朱联合抗尧。战争的结果是三苗大败,于是“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从这里可以看出,三苗战败后,“三苗”被迫从麻城迁往现在的敦煌了。禹执政事,曾对三苗实行过怀柔政策,但三苗仍不愿服从以禹为首的统治,于是禹也发动了征伐三苗的战争。三苗这次遭受的打击更大,“苗师大乱”、“人夷其宗庙而火焚其彝器,子孙为隶,下夷为民”(国语·周语下),三苗后世就此衰微。

从麻城邻近的黄陂盘龙城遗址发掘的文物中,发现了大量“二里头文化”的代表器物。这说明夏王朝当时曾向麻城区域大量移民,在“三苗”之地建立了据点,派兵驻防。此时麻城境内尚存相当数量的“三苗”遗民。这次战争后,禹对“三苗”的部落首领也采取迁移的办法。所不同的是,禹对流徙者非但没有虐待,反而为其创造了必要的生活条件,使之“安居乐业”。即所谓“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尚书·禹项》)。孔安国注曰:“西裔之山已可居,三苗族大有次叙,美禹之功。”禹的这次强制性移民,讲究了策略,取得了巨大成功,三苗的反抗斗争从此平息。

此后,受南北部落扩张之役的影响,麻城几度归属“举国”、“黄国”和“楚国”。到战国晚期为止,楚人移民的数量已远远超过了麻城土著的人口数。

麻城境内在秦时期的最大一次移民,是因为秦灭楚。公元前226年,秦将王贲引兵攻楚,大破楚军,取10余城。公元前224年,秦王嬴政拜王翦为将,王翦、蒙武率兵60万大举攻楚,于蕲南大破楚军,掳楚王负刍,楚至此灭。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战乱中,特别是失都灭国,促使大批楚人逃亡,秦人大规模进驻。

直至公元1134年(绍兴四年),南宋大将岳飞任江南西路舒蕲州制置使,兼黄州、复州、汉阳、德阳制置使,驻扎江州,为抗金和巩固边防,组织了江西移民迁淮西,大批江西移民落户黄州。麻城位于宋金交界处,境内首次出现了规模较大的江西移民。

到元末明初时期,自长江流域由东向西迁徙的中国历史上的大移民运动开始了。这个时期,“湖广麻城孝感乡”便登上了中国的移民历史舞台,成为八大移民集散地之一。

元末大量涌入麻城的江西移民,为随之而来发生的移民运动埋下了伏笔。这个“伏笔”就是移民专家所指的“湖广填四川”现象。

元至正十一年(1315年),麻城孝感乡铁匠出身的邹普胜率众起义,占领蕲水,拥立罗田布贩徐寿辉称帝,建立“天完”王朝。后起义军发生内讧,徐寿辉被陈友谅谋杀,徐的余部(多为麻城人)加入了明玉珍的队伍,明玉珍带领他们攻克了重庆、成都等地,占据了四川大部分地区。至正二十年,明玉珍在川自称陇蜀王。至正二十二年,明玉珍称帝,国号大夏。明氏政权据川十五年,在其辖境内“保境安民、开科取士、兴学校树礼乐,境内不见兵革者凡十余年。”此期间四川基本处于安定状态,随明氏入川的部将,纷纷将家属和亲戚接到四川。由于明氏政权在四川轻徭薄赋,吸引了大批湖北和麻城民众前往。明玉珍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也发令招大批乡民入蜀,以壮声威。麻城人蜂涌而至。内江《吴氏宗谱》载:“因楚中红巾之乱,奉旨来川落业。”隆昌《韩氏族谱》:“吾祖肇自山东…迁…孝感乡。……元主北遁。遂将麻城土著之民,诏令入川。吾祖……于洪武元年入川。”这些谱牒的记述,反映当时入川的麻城籍居民,主要是受明氏政权征诏的“诏令”影响。

而这个时期,恰逢麻城历史上罕见的连续三年大旱。《麻城县志》载:“元至正十二年至十四年,大旱,人相食。”麻城人为了生存纷纷加入邹普胜、徐寿辉的起义队伍,一呼百应,数万人从军,成为主力。元末随明氏入川的人口总数,据曹树基估计应为20万,加上随军家属在40万以上,移民四川的人口,接近或超过土著。

朱元璋消灭大夏政权以后,自洪武四年始,明朝又组织了更大规模的移民。内江《周氏族谱》载:“明初诏从湖广世族安插四川,我明器祖遂偕至戚偶行入川。”内江《黄氏族谱》载:“明洪武初,以为四川乃近西隅夷近,非德化不能测也,惟孝感乡人民可以化之。诏饬行专差逐遣,凡明初来者,皆麻城孝感乡人。”

但是,以上史料仅见于方志和家谱,官方正史却鲜有记述。“麻城孝感乡”因此成为民间传说中经常出现的一个“著名”地名,而缺乏官方的正式史料印证,成为麻城移民史上的一个需要进一步考证的研究课题。目前基本能确定的有以下几点:

首先,麻城孝感乡为明初麻城四乡之一。清康熙九年《麻城县志》记载:“初分四乡,曰太平,曰仙居,曰亭川,曰孝感,统一百三十里,里各有图。成化八年(1472年,以户口消耗,并为九十四里。复并孝感一乡入仙居,为三乡。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建置黄安县,复析太平、仙居二乡二十里入黄安,止七十四里。”

所谓“初分四乡”是指明初将麻城全县分为四乡,也就是说,孝感乡在明代277年中,存在了105年。但是,这并不等于说,孝感乡只存在105年。有资料证明,麻城的四乡划分和孝感乡的建置,在宋元至明代并无变化。

其次,孝感乡的地理位置在今麻城东南与西南之间。明初麻城分四乡时,四乡分界如“十”字形。太平乡在东北,亭川乡在东南,孝感乡的位置在西南,仙居乡在西北。孝感乡的范围包括麻城现在白果镇北部、铁门乡、歧亭镇、宋埠镇、中驿镇、顺河镇南部、南湖街道办事处、龙池桥办事处南部、鼓楼街道办事处全部等一些地方部分地区,其主体仍在现在的麻城市,面积为现麻城市总面积四分之一强。

二 麻城土著与江西填湖广

“居楚之民,多预章籍。”元末明初时期,长江中下游的江、浙、皖、赣籍的人口约占湖广省移民总数的90%。而在近两湖人口统计中,江西籍就占了60-70%。所以,在元末明初的移民中,以江西籍为代表称之为“江西填湖广”十分贴切。

作为佐证,“解手”一词的出现,证明了当时移民规模的浩大。直到今天,两湖一些地方把上厕所称为“解手”。原因就在于,其祖先中的一部分,是被捆绑着用船押运来的,途中要方便时,须先呼押送官兵解开手上的绳索,于是“解手”便成了上厕所的代名词,一直沿袭至今。

直到现在,民间仍然有麻城人“十人中有九个江西老表”的说法。追溯到宋代,江西境内因种种原因,迫使大批百姓不得不外出谋生,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麻城及鄂东地区就成为其首选地。乾道八年(1172年),“江湖大旱,流民北渡江,宋遣大理寺薄薛季宣在黄冈、麻城设官庄22所,按户给屋,按人给田,并发耕牛、农具和种子,使边民垦殖。(《黄冈市志·大事记》)”这是继岳飞组织淮西迁移后,南宋政权第二次向大别山区有组织的移民,移民的来源以江西为主。

元至正二十一年至二十三年(1361—1363年),朱元璋与陈友谅在江西鄱阳湖一带大战,大批民众为逃避战乱,涌入长江以北的大别山区。朱元璋统一全国后,陈部在江西的残余势力仍然对明政权构成威胁,因而江西地区长期受明统治者的歧视,被施以重赋。而此时位于黄州府的麻城,其所纳税赋只有江西的五分之一左右,于是大批移民纷纷落户麻城。

一些地方县志和族谱中,关于江西百姓入籍麻城的记叙不胜枚举。

民国麻城《陈氏宗谱》称:“我始祖陈太大人,系江右饶州府人氏也。饶州生齿繁庶,穿木为田,难容耕凿。开科擢起,有文武二公,乃太祖同胞昆弟也。始祖意欲各立门户,闻红头巾作乱,杀戮甚众,土旷人稀。太祖乃抛弃古里,自饶州历鄱阳风涛,经历险阻,至湖广黄州府,访冈麻二县界,名黄泥畈落钗河古刹天齐庙一带,此处人心醇而风俗厚,遂以旅人寓焉。”

乾隆麻城《胡氏族谱序》则称:“始祖胜三公生元顺帝年间,原籍江西南昌府丰城县,罗塘乃其居址。尔时被徐兵毒,继而友谅肆虐,而江州豫章之地,日无宁所,草木皆惊。一时望风远走者,正不止我祖矣。及洪武定鼎迁府,其偕来胞兄荣一荣二,各居一处,我祖胜三公始析居兹土。”

民国麻城《冯氏族谱序》曰:“我族始祖念三公,由江右迁麻,至德荣公,乃念三公之次孙,即我分三世分支祖也。”又载旧谱(顺治元年)叙曰:“冯氏自宋元以来,历世二十,经年四百余矣。记始祖念三公,五世而有月谭公,元季随父避兵,迨至有明平定而后复业。”

光绪新洲《金氏宗谱》·《麻邑源流序》载:始祖万山公南宋绍兴八年自豫章九江府瑞昌县迁居黄冈塔尔冈遂以为家焉。公传至十二世祖学成学启学易学诗学海学先六公居黄冈。惟学先公支下十二世祖琏公璨公自明太祖五年徙居麻城县朝圣门内立业。

乾隆麻城《邹氏族谱》:“自始祖迁八公以元进士由江西来守于黄,因卜宅麻城之西北点兵山。”

光绪麻城《邓氏族谱》:“至元明递嬗之际,流离转徙,丧乱初平,我祖南坡公由南昌安籍于麻城。”

宣统《黄安乡土志》记载了当时迁入的外籍姓氏35个,有23个是从江西迁入的,占65.7%,在麻城绝大部分都称江西是祖籍地。

2005年3月至2006年8月,麻城市地方志办公室在麻城境内收集了142套族谱,这些族谱涉及麻城125个姓氏,其人口占全市人口的94.8%,较全面地反映了麻城人口的来源情况。

通过对这142支家族之源流进行分析,从江西迁移到麻城的姓氏及宗支有125个,占入籍麻城家族的88.03%。其中,来自江西“瓦屑坝”这个小地名(江西瓦屑坝和麻城孝感乡一样,均为中国八大移民集散地之一)的有41支,占外籍移民总数的28.9%,占江西移民的32.8%。

在142套家谱中,只有17套族谱未反映其祖源来自江西,而这17支族谱中,有3个姓氏来源未注明,有7套只注明是从麻城的邻县红安、罗田、阳新等地迁入,而麻城邻县的人丁也大部分来自江西,所以10支姓氏来自江西的可能性很大,只是有待进一步考证。

三 孝感乡的发现

在天府之国的四川,随便问一个人你的祖籍在哪里,十有八九的人会说是“湖广麻城孝感乡”。麻城孝感乡与山西大槐树、苏州阊门外、江西瓦屑坝等中国古代八大移民圣地同样闻名遐迩,令人瞩目。

然而,打开现今的湖北省麻城市行政区划图,“孝感乡”不仅杳无踪影,而且麻城当地的许多人对“孝感乡”是怎么回事,也感到茫然。麻城历史上真的有一个“孝感乡”吗?如果有,它在哪里?

近年来,麻城市移民问题研究者凌礼潮,通过查阅大量方志史料和家族谱牒,终于破解了麻城“孝感乡”问题研究的历史难题,撰写出了《麻城县孝感乡之谜》、《麻城孝感乡考辨》等一批学术论文,论证了麻城历史上确实存在过“孝感乡”,并较为精确地勾划出了麻城明初四乡区划图。由于他对“孝感乡”问题的考证论据充分、证据确凿、史料翔实,为全国移民学界的专家学者所采信。

这件事的起因要追溯到2008年4月,时任麻城市政协委员、麻城文史研究中心“孝感乡现象”研究会成员刘明西,在麻城《邹氏宗谱》中,找到了一篇明末清初麻城邹知新撰写的《都碑记》。《都碑记》详细记述了“孝感乡”的成因和由来。

《都碑记》面世后,立即受到四川省社科院陈世松教授、孙晓芬教授、中国政法大学张小也副教授等专家学者的密切关注。凌礼潮认为,《都碑记》最少解决了有关“孝感乡”研究中的如下几个重要问题:

第一,证明了孝感乡的存在不仅是历史的真实,而且其乡都就在今鼓楼街道办事处的沈家庄。

第二,解决了孝感乡的得名时间和原因。“始自汉。传闻同里赵氏至孝,奏之。册封为四乡之宗正。”

第三,朱元璋确实下过移民诏书,只不过史籍缺载罢了。此可补中国移民史研究资料之不足。

第四,“江西填湖广”与“湖广填四川”其本上是同时进行,但“湖广填四川”要略早于“江西填湖广”。

第五,“孝感乡都碑”为成化二十三年,由麻城知县陈兴所立,其时离孝感乡并入仙居乡只有十五年。

除此以外,该文对于研究有关麻城人文历史,也具有极为珍贵的史料价值。

四《都碑记》内容

原文:

去新龆时,闻故老言:“孝感乡都在邑城东南勿远,都府面坊,多逢回录,惟都门之阳有碑碣,额镌“邑东南七里磨子场大明湖广布政使司黄州府麻城县孝感乡都旧址——皇明成化二十三年丁未秋邑侯陈兴谨识”。背阴有字,铭文漫辨。《志稿》云:“陈侯有才能,常乞其旧,而朝廷无旨,乃泐于石,自以怀怨。”夫谓旧舍故,以继乡都起废重兴之彼其近周,破垣环故井,荒草冠遗坛,往牍曰:“当洪武初,太祖定迁民之策,迁诏至绕碑偕刘氏多居焉,访问之,曰:“孝都离邑七里。究之,乃知兹坊集始自汉。传闻同里赵氏至孝,奏之,册封为四乡之宗正。弘治五年正月丁酉,燹之。然崇祯间值献祸,邑名更‘长顺’。八大王广置乡闾,招合流旧,计丁授田。时于富人沈万三秀雕彩之古宅,依议复置(献力置孝感厅,耀恩风相传)。析其故地,添置信义和清平。一时避地逊名者,多有附焉。梅宗长者亦默如忘言。”又云:“盖先人有完稿实著,吾邑言‘忠仁礼义’之俗,推河东者;河东者,惟吾卯金氏者也。”辞虽出自流语,吾又谓:“何哉?”继曰:“掌乡州之粮,磨、研头之职,何其重也;余山林湖堰之积,司仓之责,点造之任者,何其大也;造厨、煮调、白卷,饱头之事者,何其苦也;锉切茎荚,抱注金泉,菜、茶头之勤劳者,何其累也!羹汤适口,熟淡相宜,如‘奏刀不嫌其细,倾尽而为,不以贫富易视来者’之言,兹足以传信,邑人咸仰焉。”嗟乎,新幼所闻之,今访其墟,观其金石亦相合,然益信乎?恐其古胜久湮,予谨述其事,存其传者耳,以示不朽矣!

译 文

从麻城东门出发,往偏南方向,行走七里,有巨大的乡碑、石磨挡着道路。不必问这是什么地方,人们都说,这里就是古代的孝感乡都。说到历史,旧时的麻城,分有四个乡,唯独只有孝感乡遗留下了这块乡碑。当地有身份有见识的长者,说它是见证了历史的宝贝。这碑被至今生活在这里的刘氏人保护下来了。刘姓人真可谓知道它的价值啊!

我孩提时,就听老人们说,孝感乡都的府,位于县城东南方向不远的地方,都府的米面作坊,多次遭遇火灾,唯独这乡碑和一些石磨米碾犹存至今,实在是幸运。我长大成人后,读到王汝霖写的《旧志稿》,里面记载说,县城东南七里处,即磨子场,以及原孝感乡都,还有陈县令立的孝感乡都碑、光黄古道上的车辙印迹、苏东坡作诗吟咏过的万松亭、建于后魏的赤亭古城、江南巨富沈万山运载货物的码头湾等。这些名胜古迹,像一串珍珠联结在一起。宋代诗人孔常父,曾途经这里,留下了“磨子场边堪寓目,赤亭城下更关情。乡都好景无人说,只得邑城小市民”这首脍炙人口的诗篇,让人们感受到了这里秀美的自然风光和孝感乡都繁华的社会风情。又读明代方志学家熊吉编撰的《麻城志略》,书中说:“孝感乡是个狭乡,是以民户成年男子数量为标准进行户政管理,不受村、社、里、区数量的限制。”做过苏州府同知的万祥,在他的著作《龙池闲话》里说:“我住在瓦罐湖边,已有很久很久了,这一带都是孝感乡的地域,居住有八百户人家,因时常见面,一见面就打招呼,光从声音上,就能分辨来者是谁。”把这些文献典籍综合起来看,孝感乡地方狭小而社会上的名气却大得很啊!可惜我小时候不知这些往事,也没有去探究过。今天,我来到了古孝感乡都,看见这里山川明媚滋润,风光秀丽无边,很早听说昔日江西人聚集在这里,被这儿的景色所吸引,他们乐而忘归。其实,自宋元以来,这里就物产丰富,人丁兴旺。人口密集,常常给古乡带来祸患。到了明初,不知从哪儿传来消息,说四川地广人稀,尽管路途艰险,孝感乡的人一股脑儿地往那儿迁居。如今,大迁徙结束许久了,留下的仅有百分之二三的居民,他们也说不清当年的往事。再也见不到白日有渔歌和竽笛的喧嚣,夜晚大家聚集在一起下棋,听到敲梆声才去休息,偶尔还见几盏孤灯在闪烁的情景了。我不由得感叹万千:“这可是远近闻名的名乡啊!我们怎么能够独独把它忘记了呢?”

孝感乡都门坊的东南面,竖立着一块石碑,碑额上刻着“邑东南七里磨子场大明湖广布政使司黄州府麻城县孝感乡都旧址皇明成化二十三年丁未秋邑侯陈兴谨识”的字样。碑的背面也有字,但字迹模糊难辨。《麻城志稿》记载这件事时,说刻碑石的陈县令,是个有才能的人。他怕孝感乡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时常上书到朝廷,希望皇上下旨恢复孝感乡。他等呀等,就是等不到圣旨,于是就立了这块碑,以此表达愤愤不平的心情。他刻碑文时,在“孝感乡都旧址”这句话上,用心良苦,有人建议用“孝感乡都故址”,他却坚持用“旧址”,“故”与“旧”虽一字之差,但他希望孝感乡有复兴的那一天,并有全盛的前程!他坚持这么做,完全是崇尚孝义的缘故呀。

再看孝感乡遗址的周围:残破的围墙,环绕着古井;荒废的祭坛上,芳草萋萋。这让我想起了明太祖古文告档案上记载的内容:“洪武初年,明太祖定下迁民的方略。迁诏到了县堂公署,县衙被搬迁到了磨子场。洪武十年,又将孝感乡都升为散州,统属周边的七个县,具体负责这七个县的移民事务。没过多久,又把这个散州撤掉了。到永乐中期,麻城县治才复迁回原址。孝感乡都留下的县府州衙,在弘治时全部倒塌崩溃了,所以今人就不知道历史上存在过孝感乡!”看来这不是虚妄之语啊。

陈县令立下的那块碑,已被刘姓人的房屋所包围。我访问当地一老人,他说“孝感乡都离城七里,追根溯源,孝感乡坊是汉代开始设立的。相传邻里有位姓赵的孝子,他的事迹被上报到朝廷。皇帝感动了,就册封其地为孝感乡,并把它封为麻城四乡的宗正。而明初遗存下来的乡府衙署,在弘治五年正月丁酉日,被大火烧毁殆尽。到了崇祯年间,八大王张献忠攻占麻城,驻扎在这里,他把县名改为‘长顺州’,并且广泛地建置乡闾等基层政权,召集收容他的旧部,按人头分发田地。又按照他的提议,在原孝感乡故地重设孝感厅,意思是让孝义的传统继续发扬光大。他挥毫写下‘恩风相传’的大匾,挂在沈万山那雕梁画栋的古宅里。他们在那里议事办公,将孝感乡故地重新划分,添设了信义、清平等四个乡。一时间避乱逃荒、改名换姓的流民,都往这里投靠,连土著梅姓长老,也不敢出来说话。”老人停了一会,又说:“我的先祖有遗留下来的墨稿和著作,记述麻城忠仁礼义的习俗,发源于河东。在河东这一带,又非我们刘氏莫属。”我虽然早就听见社会上有这种说法,但又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老者继续说:“掌管孝感乡的粮食、担负米磨面坊的头领,这都是何其重要的职务啊!我们这里山珍的收聚,鱼虾的捕捞,粮仓的照看,伙房的大厨,这也都是我们重大的责任;特别是烧火做饭,烹烹煮煮,饭熟了,还要一勺勺地分发给大家吃,这该多么辛苦;我们择菜、洗菜、切菜,给客人端茶倒水,忙个不停,这该多么劳累。因长期在乡政府内做饭,我们弄的羹汤适口,菜的生熟咸淡相宜。刀工讲究细致,做工尽力而为,不以贫贱富贵来衡量客人,这都是按忠仁礼义的宗旨行事的。所以,人们对我们都很尊重,并把我们这里还叫孝感乡!”旁边一个刘姓人接着说:“孝感乡尽管消失了,我祖辈人微力小,任重而行,它繁荣兴旺的功绩,难道没有我们先祖一半的功劳吗?”

哎呀!我邹知新小时候听说过这些旧事,今天再来寻访孝感乡遗址,看到了遗留下来的碑文。这碑文与儿时听到的传闻完全吻合,我就更相信这件事了!但又恐怕这名胜被历史尘埃湮没,所以特别谨慎地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内容记述下来,并写成文字加以保存,以便让它流传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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