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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品官》龚增元

发布时间: 2021-7-31 09:28 阅读量: 55 0

《十品官》龚增元

十 品 官(散文)

文/龚增元(湖北)

旺民正在吃着早饭,组里的柳枝、春苗、秋菊等几位年轻的媳妇来到旺民家。旺民边吃边问:你们几个来有么事?一向说话直爽,说起话来像打机关枪似的秋菊说:旺民哥,你是组长,你的心是明亮的。自从农村实行土地责任制到今天,四十年了,按人均分的田地小组每五年调整一次。走了的老人,嫁到外地的姑娘,结进来的媳妇,生了细伢的,转城镇户口的,田地都按人丁易动调整了。这十来年了冇调整。我家新添人口三四个,田地冇调整,农村人,就靠田地过日子,人口多,实在糊置不过来。有的户田地多得没人种,撂在那儿荒了。你看今年能不能按惯例调一下?

秋菊说完,柳枝又柔声细气地接着说:秋菊姐说的是,我也不多说,这几年我家也添了人丁。旺民哥可在年关腊月内开个小组群众会,把土地按人丁再调一下。一说话就脸红的春苗也说;你是个组长,也是个十品官哩,组里群众关心的事要你作主呢。旺民回道:你们几位的意见我会考虑。待我在村委会商议后,再看么样办,好吧!

七小组自从田地分到户后,组里的群众自那时起有个约定,每五年将组里的土地山林,根据人口异动调整一次。老人去世,姑娘出嫁跨后两年不动,转为城镇户口的从转出之日起将田地收回归组以备调整。七小组的内部土政策已经成为组内调整土地的常态。调整田地由小组长和湾里代表执行。

开始调整了三四次,组里的群众基本没什么意见。后来,有的说田地调差了,土质瘦了,水源远了,光照不足,这意见那意见。七娘八老子的,担娘骂大儿的,撑拳勒掌的,闹得小组长很恼火。不调吧,已成惯例;调吧,又不能过秤论斤两,总难让组里的群众个个都满意,这才十年未调。

旺民也常把这事放心上。他睁眼就看到,许多田地一直荒芜着。而这些荒芜的田地都是那些原先人口多的大户家的。他们认为种粮食费事不挣钱,种子化肥农药,还有耕种收割,算下来费心巴力还要倒贴钱,还不如不种,还能领国家粮食直补。种那划不来的庄稼干什么。

反正有年轻人打工挣钱,也不愁吃穿。种庄稼的方式也全然不一样,过去是牛犁人锄草,如今全靠除草剂和农药,多年以来,土地板结,土壤中毒,庄稼减产甚至发生病害,望田地而兴叹。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命根子。旺民看到,农业自有的生态平衡被破坏,农业陷入了急功近利的恶循环,面对这情景,旺民也无力回天。

小组里的事别看不起眼,百人百样,百人百心。扯皮拉勾的事儿天天有,矛盾纠纷总不断。婚丧嫁娶,大事小情都找小组长。张家李婶和汪家三娘,常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嘴,他要去劝解,胡家细叔和郭家五伯为秧田放水打架,他要去调和。为了山林地界扯皮,田边地角刮岸,秧田放水淹苗,黑鸡婆生蛋不见,公鸡钻进菜园啄菜,栗子泡被偷,山上的树被砍,整年整月为这些琐事乱事不断扯皮骂娘打架。作为一组之长,旺民磨破了嘴皮,跑累了腿脚,调解了不少矛盾纠纷。

旺民的小组长当得不赖。他同时又担任村里的护林员,卫生员,调解员。负责山林防火,垃圾回收,矛盾调解。每到火灾易发季节,他总是骑上摩托,车把上装着电子话筒:山林防火,人人有责!野外烧火要罚款,烧山要坐牢。严禁烧田岸,地岸。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喊话,由于极尽其责,我村一直未发生火灾。

《十品官》龚增元

更令人感动的是,去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他带上口罩,骑摩托,四处喊话:严禁聚集聚歺,严禁人员流动。做到三勤:勤洗手,勤消毒,勤带口罩。由于他的不懈努力,组里无一人感染。要知道,当时我组武汉回来的打工者有十余人。旺民说:组里群众选他当组长,是对他的信任。他要把这个小组长当好,不能让群众失望,尽管是十品,尽管是中华最小官。

七品县官是芝麻官,八品乡官比芝麻官还小,九品官是村官,那是中国最基层的村民委员会,十品官是小得不能再小了。中国卫星云图上十品官管辖的地盘看得清楚明白,中国官网上却查不出这数百上千万的十品官姓甚名谁,却在九品官的笔记本上查得到。十品官的权利说大也大,组里数十户近二百来号人的生老病死,耕种养殖,婚庆嫁娶,生态农林,吃喝拉撒,他都管。这个十品官还是小组村民正儿八经民主选举产生的,经村委会同意,行使组长权利,群众不满意随时可以弹劾,且不要法律依据。

十品官没有办公楼,也没有办公室,更无财政发工资。他的办公楼办公室都在自家屋里,他的工资是自筹。说高也高,说低也低。做一天有一天,做满一个月,务工费有好几千,跟八品乡官差不多,冇做就冇得,连大耳朵百姓也不如。这个官就是中华最小官:十品小组长,其实古往今来,官位就冇得十品,十品是作者封的。

我也曾做过十品官。那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那时是大集体。六十年代中期我在县一中中学毕业回乡,十七八岁。大队书记见我出身贫农,又有点文化,血气方刚,推举我担任小队的会计员,作十品官的助手。一年后,队里群众见我前任的一个十品官有些滑头,他先安排社员做工,自己驮着锄头以看水为名,四处转悠,七转悠八转悠,总是转悠到大树荫凉处抽烟,再回到自家屋里喝茶困醒(睡觉),再后来又转悠到一姿色还不错的寡妇家里,好半天不出来。等到快收工时才出来喊:收工吃饭了。有好几回,他上衣的扣子还冇扣上就走出来了。

前任队长特别照顾那寡妇,安排农活时,总安排她干轻活,安排她在打谷场上看谷粒不被鸡啄,在保管屋,油面坊,会议室扫扫地,从不要她在畈里插秧,在地里锄草,在塘里挑泥。怕太阳晒黑了她,怕雨淋湿了她。队里的年轻人编个歌儿唱给队长听,队长倒听得笑嘻嘻:我割谷来她看鸡,你快活来我好累。两峰之间睡大觉,队长见她着了迷。后来队里社员有意见,把他从十品的宝座上弹劾了下来。让我接任。

我一个学生伢,刚回到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这下派上了用场,作为了两三年。先是我对农事一无所知,更不知怎样排工。种子农药尿素的使用我还可以看说明书,每天安排社员做什么,我手足无措。于是我去问大父,问二伯,问细佬。问队里有经验的伯叔们,他们都是种庄稼的老把式。他们都热心地指导我。半年后,我摸到了一些门路。当时队里有鱼塘、加工坊、油面坊、养猪场、炕烟屋、养蚕室、瓦窑、机房等,我征求许多社员意见,将每项核算精准后,将这些能挣钱的副业承包给那些有一技之长的社员,一年向队里上交多少,也留点余利他们。我想方设法提高工分值,让社员增收。到下半年年关算收支账,分值由原来的四五分提高到七八分。每个劳动日每天能收入七八毛钱。在我们村里工分值是最高的。那两三年到腊月时,队里干鱼塘,福年猪,做油面,根据每户人口数量分鱼分肉分油面,分菜油猪油,分库存余粮。劳力多的户都是进钱户,年终总结会上给进钱户发现金。社员们都夸我这个学生十品官当得不错。七十年代初时,因我出身红,表现好,品行端,推荐我上了师范。我这个十品官在社员的赞誉声中自动卸任了。

我上师范后,队里又选举产生一个队长。这个十品官身板敦实,中等个儿,在部队当兵时入了党,叫茂松。他小时家里穷兄弟多,冇上过学堂。在部队当了三年兵,字认得他,他不认得字。小时,大人问他扁担倒下来是个么字,他说那哪是字,扁担倒下来不是打了头就是砸了脚。别人说他扁担倒下来是个一字他也不认得。他在部队当兵是后勤兵,当炊事员。在部队上他学得了百把个字。

茂松有个特点,农村生产他懂行,他会根据社员的特长合理排工。会用牛犁地的,会用耖子耖田的,他能用人所长。更能吃苦带头干,那是在部队当兵时练就的。春上挑塘泥到畈里,他挑得满跑得快。麦苗点粪水,他总比别人多挑两三担。别人歇气时他不歇,他检查做工质量或是看秧田的水么样。每天天刚亮,就在湾前扯开嗓子喊:出工了。社员们听到这三个字,三三两两地扛起锄头到地里。他却做了小半个时辰。

春上二三月,锄麦苗,快十二点了,妇女们要急着赶回家做饭,喂细伢奶,还要赶着洗衣。队长还是不出声。于是社员们编个顺口溜:己到午时钟,社员喊收工,肚子饿得慌,队长裸耳聋。他才抬头回一句:女人先回家做饭,其余的还做半小时。没放工的社员们于是直起腰,将锄头斜竖着,将下巴靠在锄头柄的顶端,站着等队长喊放工。有大胆的干脆到大树底下的荫凉处站着歇凉。队长见了,火星冒燥,大吼:不麻力做,下年吃狗裸。于是人们又懒洋洋地锄几下。队长一声:回家吃饭再来,迟到扣分。于是社员们将锄头往肩上一放,像兔子儿跑回家吃饭。

大集体时,有时抢割抢插,夜里常常打夜工扯秧。扯秧按秧的个数给分。队长扯完十分工就不扯,回到保管室,发挥他在部队做过炊事员的特长,利用队里油面坊剩余的麦粉,揉手擀切面给社员们过二到夜。他从不先吃,也不多吃,他跟社员一起吃一样多,社员说:他虽然有点凶,爱骂人,但人正直,能吃苦带头,不怕吃亏,心地还很善良。茂松的十品官当到改革开放的那一年。两年后,因患食道癌去世了。上山安葬的那一天,队里的群众都自发地去送他最后一程,给他烧香磕头化纸钱。至今人们还念着他呢!。

十品官,是微乎其微的官,没工资,没名分,没办公地点,没助理秘书,但小组长这个十品官的作用非同小可。国家正是有这千百万个十品官才托起中华民族这艘巨轮,众人划浆开大船呢!

结尾顺便说一句,秋菊,柳枝,春苗建议旺民以组长名义召开群众会,按惯例调整田地的要求旺民做到了,旺民请示村委会后,回组召开群众会,充分听取群众建议后,重新按人丁调整田地很成功,百分之九十的群众很满意。


作者简介:

龚增元,湖北罗田人,年愈古稀,微信昵称老者,现居乡下老家。大学文化,从亊中学教育近半个世纪。酷爱文学,退休后尝试写作,所写文学作品多发表于纸媒、网络公众平台,《九天文学》特约编委。著有《耆年杂集》,《乡土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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