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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增元 | 老弹匠

发布时间: 2021-7-23 23:54 阅读量: 75 0

作者简介

龚增元 | 老弹匠

龚增元,湖北罗田人,年逾古稀,微信昵称老者,现居乡下老家。大学文化,从亊中学教育近半个世纪。酷爱文学,退休后尝试写作,所写文学作品多发表于纸媒、网络公众平台,《九天文学》特约编委。著有《耆年杂集》,《乡土情缘》。

老 弹

龚增元

龚增元 | 老弹匠

老伴当年的嫁妆之一、那六床旧棉絮还在,只是年数久了,现在又黑又硬,又短又窄。但棉絮很厚实,网状的棉纱(俗称絮筋)紧紧地粘贴在棉絮上,似道道凸现的青筋。铺在当下一米八宽两米长的席梦思床上显得极不合时宜又觉得碍眼。于是我想把它扔掉或是送给五保老人,可老伴舍不得,说那是她娘当年千辛万苦积攒下的一点家当全给了她,说那是她娘的心血。后来儿子结婚时,儿媳娘家又随嫁妆一起带来好几床宽大的新棉絮。女儿又给我们买了羽绒被、丝棉被。那羽绒丝棉的蓬松柔软,轻便舒适,保暖性好。于是老伴的那几床旧棉絮就堆放在几只大纸箱里,在杂屋里闲放着。

一天,我去夏坳走亲戚,不远处忽然传来弹匠弹棉花的声音。那节奏很有乐感,美妙动听;那声响抑扬顿挫,清脆悦耳。这弹棉絮的声响久违了好几十年哩。还是我小时候跟母亲去嘎婆家,一个弹匠正在外婆的大门外的宽坪子处弹棉絮,嘎婆说,你小姨要出嫁了,打几床棉絮给她。

那时,我大约十多岁。看见弹匠弹棉花觉得挺好玩。雪白的棉絮像冬天里一层厚厚的积雪,忍不住去摸一摸;光滑的弹槌,看起来似一颗手榴弹,忍不住也拿在手里玩一会;圆圆的磨盘比锅盖小一点,也忍不住去转一转。弯弯的木弓,根据弓弦在棉絮里深浅不同,弹出来的声音高低错落,悦耳动听,仿佛是一曲叮叮咚咚的民乐,也忍不住去弹一弹。怪异的弹匠,戴着口罩,眉毛胡子都上霜了,像一个白发老头,忍不住瞄了又瞄、看了又看。又过了十多年,我妹妹出嫁,母亲回娘家借来十多斤棉花,生产队又分了十几斤棉花,请了附近村的胡弹匠给我妹妹打了几床新棉絮。那皮棉弹得柔软极了,像蓝天上飘浮的白云。从那时起,弹棉絮这个手艺就慢慢地淡出了我的视线。

龚增元 | 老弹匠

今日,我循声向久违的弹棉絮的声响走去,在大厅里只见一个约摸六十好几的老弹匠正在用木弹槌频频敲击弓弦。那老弹匠背有些驮,我想大概是与他长年从亊这个职业有关。大厅内,只见宽宽的木板上平堆着棉花。老弹匠系着腰带,把一块宽约两三公分的篾片做的吊杆下端插在腰带背后,顶端的麻绳垂下,吊在大木弓上。那弓弦是用牛筋做的,弦细且有韧性和弹性,老弹匠左手握木弓,轻轻下压,右手执弹槌,用力敲击弓弦,发出嘭嘭啪啪的声音,那条颤动的弓弦,像施了什么魔法似的,不断地亲吻着皮棉,粘上又跳下,皮棉在弦上像跳舞似的,板实的皮棉在一次次连续不断的震动中逐渐蓬松起来,像冬天积聚的雪堆。

老弹匠见我进来,停下手中的活儿问我:老哥,想打棉絮么?我于是接着问他:老师傅,旧棉絮可不可以翻新?老弹匠笑笑说:旧棉絮完全可以翻新,只是比打新棉絮要贵一点,因为要拆除旧棉絮上的网状絮筋,很费事的。于是我和老弹匠师傅讲想把我老伴出嫁时的几床旧棉絮翻新改成两米长一米八宽的稍薄一点的棉絮,老弹匠说六床改四床正合适。并说好改天送旧棉絮来。

于是我趁老弹匠歇气时和他闲聊了起来。老弹匠是新洲人,姓陈,中等身材,国字脸,摘下口罩露出刚刚长出的胳腮胡子桩儿,黑白相间。老弹匠说他祖上几辈都是弹匠,走南闯北靠弹棉絮为生。他塆里有好几个弹匠,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就和塆里的弹匠出外谋生,有的去了石狮晋江,有的去了河南安徽,有的去了广东深圳,只有他没去外地来到浠水,后又来到夏坳。在夏坳娶妻生子。他的妻子原先是帮他拉纱线铺絮筋的姑娘。妻子现在还帮丈夫拉纱线。他们爱情的红丝线不是月老牵的,也不是媒人牵的,而是他们自己先牵纱线后牵红丝线才成为美满幸福的一对。

龚增元 | 老弹匠

我望着铺棉花的木板边上的线架子,那上面挂着五色线的线轮。老弹匠手里拿根两三米长的竹条,竹条顶端有个活动自如的小圈圈,圆圈内穿过五色钱,老弹匠一上一下将纱线送到他老伴手里,老伴再把纱线均匀地放在弹好铺成的棉絮的边缘扯断,如此回环往复,左右横斜,纵横布成网状,两面如此,固定棉絮。然后用木制圆盘压磨,直搓压得絮筋和棉絮粘在一起,使之平贴、坚实、牢固。

过了两天,我和老伴将几床旧棉絮送到老弹匠陈师傅。他先称了称重,说旧棉絮重弹先要撕去老絮筋,去除杂质。我在旁边看老弹匠先撕扯旧絮筋,然后转成捆,用双手捧住在布满钉头的铲头上撕松,然后放在宽宽的木板上用弓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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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旧棉絮的工序繁琐复杂。撕掉老絮筋后将紧致的旧絮撕松,然后将棉絮弹活,丝缕理清,才能拢成棉被形状,然后铺底线拉面线后稍微压实,翻卷弹定型,点缀花草鸟鱼图案,再铺另面的网线,最后扎角,均勻的碾压成型折叠,上面再压上重物,几天后一床新棉絮就呈现在你眼前。

弹棉絮是很古老的工艺。即使是现代生活,我们也离不开它。即使年头久远又硬又黑的棉絮一经重新弹制,又洁白柔软如新,很是神奇。我老伴那几床四十多年前的老旧棉絮,经老弹匠陈师傅再次翻新出几床新棉絮。老弹匠还别出心裁地在翻新的棉絮中间特意点缀了一对沙暖睡鸳鸯、江碧鸟逾白的图案,又在四角处点缀一些花草,比原来的更好看。那是老弹匠的艺术素养和精湛弹棉手艺的完美结合!可惜斯人已去,一身好手艺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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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匠是九佬十八匠中的一匠。(九佬:阉猪、杀猪、骟牛、打墙、打榨、剃头、补锅、修脚、吹鼓手;十八匠:金匠、银匠、铜匠、铁匠、锡匠、木匠、雕匠、画匠、弹匠、篾匠、瓦匠、垒匠、鼓匠、椅匠、伞匠、漆匠、皮匠、窑匠。)弹匠是个苦差事。清代文人韩荣光在《祝枝词》中写有:棉花街里白漫漫,谁把孤弦竟日弹。弹到落花流水处,满身风雪不知寒。一首诗道尽了弹匠劳作时的辛酸!弹匠的手艺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化,那效率高出手工弹棉的几十倍或上百倍。老祖宗传下的弹匠手艺可作为文化遗产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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