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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记忆】龚增元 | 满畈嫩绿忆插秧

麻城在线 2021-6-15 10:43 23 0

作者简介

龚增元,湖北罗田人,年愈古稀,微信昵称老者,现居乡下老家。大学文化,从亊中学教育近半个世纪。酷爱文学,退休后尝试写作,所写文学作品多发表于纸媒、网络公众平台,《九天文学》特约编委。著有《耆年杂集》,《乡土情缘》。

满畈嫩绿忆插秧

龚增元

【乡村记忆】龚增元 | 满畈嫩绿忆插秧

芒种那天,天微微亮就起来去村外散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呼吸着大自然清新的空气,迈腿伸手,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这首曲儿,心情不晓得有几畅快。望着眼前一坵一坵嫩绿的秧苗快要封行,似一床一床绿色的绒毛毯铺在田野上。秧苗绿得逼我的眼。叶片上滚动着洁白晶莹的露珠儿,在刚出山的太阳照射下悄然消失,才让嫩绿的苗儿抬起了头。一阵晨风吹过,齐刷刷顺往一方。我心里喜滋滋的,今年肯定又是一个稻花香里说丰年。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虽然逝世了,可他研究的杂交稻种还生长在乡村田野的泥土中,百姓碗里的白米饭依然吃不完。

几十年冇下田插秧,劳动节的前两天去走亲戚,沿路也想赏赏农村美景、田园风光,一饱眼福。刚好碰上亲戚家插秧,表侄说:表伯早不来晚不来,偏赶上我家插秧,不来不怪,来了莫怪,看你会不会插秧。我心想,我插秧时你还在娘肚子里冇生出来呢。表弟说:表哥那大年纪,你好意思叫他插秧,他今天是客呢。我也想在表弟和表侄面前当一回黄忠不服老,证明自己曾经是插秧快手。

于是我脱下鞋袜,卷起裤腿,卷起袖子,走到泥巴田里,左手捡起一个秧把,右手分秧开始插起来,虽然没有当年鸡啄米那么快,速度也不算太慢。将一根根杂交水稻秧苗插在泥巴里,并且横竖成行,株距行距间隔适当,看来还冇忘记插秧。表弟和表侄夸我宝刀未老。我在他俩的不知是撺掇还是赞扬声中越插越快,一行行插下去的秧苗往前移,双脚交替着不停地往后退。额上的汗往下滴,抬起泥巴手,顺手用袖口一擦,顺便伸腰歇会儿。这时我才真正理解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个中滋味。插了个把钟头,腰酸背胀头昏,我又有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表弟见状,叫我休息。无奈年龄不饶人,从田里起来到田埂上一棵大桑树的荫凉处歇息,望着表弟和表侄父子俩继续插秧。一会儿表弟媳从家里提来一大壶茶,让我自己倒茶喝,她卷起裤腿也下到田里插秧。

表弟媳70后,可人的美人胚子,当年嫁给表弟时还是我主持的婚礼,当年那亭亭玉立的身型,杏眼瓜子脸令我惦记了好些年。花落表弟家,表弟真有艳福。啊,想歪了,还是言归正题。那表弟媳插秧也真的是快,只见她左手拿秧,右手比鸡啄米还快。左手拿秧右手插,右手拿秧左手插,不伸腰不抬头,插下去的秧苗往前走,双腿交退快速地往后退。她一个人简直可以顶丈夫和儿子两个。一会功夫,亩多田就快速地穿上了绿装。

我坐在田埂的树荫处,一边喝茶,一边抽出纸烟点着慢慢的吸,烟雾从口里进去又在鼻腔里打个转再从鼻孔里出来绕个圈圈不见了。便想起插秧的往事。

五十多年前我从罗田一中初中毕业回到农村,那时才十五六岁。正好碰上队里双抢(抢插抢收),开秧门那天夜里,我和社员们在月光下扯秧。那夜才热闹。个个拿着独脚扯秧凳、撕成细丝条的笋叶和切齐的稻草把,那是用来捆秧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姑娘小媳妇,手上在扯秧,嘴里哼唱着好听的民间小曲儿。那夜,在如银的月光下,满田影影绰绰,满耳蛙叫蝉鸣,深邃的夜空挂满繁星,飞来舞去的萤火虫眨巴着,给田园夜色带来无限的美妙。那鼎沸的人声,动听的歌声,蛙鸣声,洗秧泥的啪啪水声,男女小青年窃窃私语声,构成一幅夜间劳动的美丽图景。

我也拿着独脚凳,挨到一个和我同龄的颜值很高的姑娘身边,边和她聊话边扯秧,说得她笑了,我傻里吧叽地望着她似桃花盛开的脸,望着她一汪清水的眼,竟然忘了扯秧,那情景有如古时路上的男子歇息望着罗敷。她低下头扯了十来个秧我才扯两三个,那时集体扯秧按个数给工分,那天晚上我才得四分工,其他人都得了八分工,那个漂亮姑娘得了十分工,我自惭形秽。

第二天天刚亮,队长用喇叭筒喊到大坌坵插秧。大坌坵面积有八亩多,是全队最大的一坵大坌田。泥深坌眼多,稍不注意还能整个人陷在泥沼里。走到田里,就象当年红军长征过草地时那样,稍一不慎就会陷进去。最可怕的是蚂蟥多,那蚂蟥又长又大,只要它碰上你的腿或手,那两头的吸盘会死死地叮在腿上或手上的皮肉处吸血,直到吸得身子鼓鼓的才滚落下去。若是血没吸饱,不会轻易掉下来,用手去扯它,肉奶奶粘糊糊的好嘿人。你将它扯下来,被它叮咬的地方会流血,后来会痒得扎心,你用手抓痒处会破皮,流黄水,以至会溃烂,好了会留下大黑疤。我的脚肚子处至今还留下了好几个被蚂蟥叮咬的纪念疤。

二十多个会插秧的男女青年在大坌坵插秧。大家小心翼翼,生怕掉进坌眼里,有个叫大苕的胖子偏不信邪,硬要往坌眼里潇洒走一回,谁知左脚刚近坌眼,从深泥里扯出右脚时就陷进去了半个人,他越动越陷得深,越努力想往上爬越往下沉,越挣扎越往下陷,双腿在泥沼里乱蹬,双手在泥巴上乱舞。开始还觉得好玩,旁边插秧的人象看猴戏似的拍手笑。这时有两个人看见大苕只露个头颈肩在泥外面,大苕脸变得通红喊救命,插秧的许多人见状吓傻了眼,于是呼人赶快拿长竹竿,一端递给胖大苕,一端众人拉,才将胖大苕从坌中扯出来。真是好险!差点要牺牲一个社员战士。我聪明了一回,站在离田埂边很近的地方捏着秧把,一行五六棵,迅速插到了田头,只是被蚂蟥叮咬了几次。最后一次,我将吸饱了血的蚂蟥扯下来,用一根长竹签从它的一端插进去,从另一头翻卷穿过来,粘上细沙,插在瓦屋的士砖墙缝上暴晒。我心想,你狠还不如我狠,谁叫你吸我血呢,吸血鬼是要付出代价的,甚至生命。

还记得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那个年代。下放到我队的武汉几个小知青,刚到田里插秧时,插得密麻麻不说,还插弯头秧。(将秧苗的中部插在泥里,根部翘起来了),他们在城里哪里插过秧,可能见也没见过。他们也卷起裤脚,弓着腰,插几棵又直起身子站一会儿。队长见他们插得横竖不成行,就用木制的划行器在田泥上一拉,泥田里就有了小字本似的方格子,队长叫他们象写字一样在格中插,并教给他们,插秧醮泥,桔子剥皮,意思是秧要浅插,根须入泥即可。这些知青也不怕吃苦学得也快,一年后他们居然也象我一样由不会到会,由慢到快。只是他们怕蚂蟥叮。有个女知青被蚂蟥咬了竟然哭了大半夜,写信跟她母亲讲农村水田里的蚂蟥如何如何厉害,叮满了脚肚皮,扯下它鲜血淋漓,伤口又痒,抓了破皮还流黄水。她妈于是从城里药铺买几盒清凉油寄给她,叫她擦在被蚂蟥咬过的地方止痒。

那时,队里插秧,先犁田再耙田,然后再打錾滚,最后用平田杠将一坵田基本淌平。用很宽的木制划行器在田里一拖拉,泥迹上的格子清晰,插的秧横竖周正,株行距密度适宜。秧苗一成活,就撒下日本产的尿素化肥薅田。然后喷杀虫剂,防治害虫和稻飞虱。之后管好水施足肥,到秋季,金灿灿的稻穗低下头,丰收的景象在望。满畈满畈的金色稻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八十年代初,我那时是半边户,家里分得了一亩责任田,逢到插秧季节,老婆先请人将责任田犁好耙完耖平,星期六下午扯完秧苗,等星期天早晨我挑秧她插秧,从早到晩总算忙完。傍晚还要匆匆赶到学校参加教师例会,裤脚还挽着,泥巴也来不及洗净。那时真辛苦。可最苦的还是我老伴。直到一九八六年按政策全家转了城镇商品粮户口,才没有种田插秧。

现在,我看到很少有人象大集体时那样盘田插秧。大多是拋秧,或是用农耕机将田打平,将水放干,整成一厢一厢的,直接将稻种撒播在田里,省去下秧和插秧的工序。插秧也好,或是抛秧撒稻种,如今没有人薅田,直接在田里喷上除草剂,撒些化肥,管好水,四个月左右,就用收割机收割。也不用打场。既解决了单家劳动力不足劳动量又减轻了不少的问题,产量也不低,亩产都在千斤左右。但是在家里种田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汉,年青人根本不在家里种田,他们都到外地打工挣钱去了。

由此我想到几个问题,这些都是题外话。粮食产量高产丰收,这是袁隆平院士以及奋战在农业科技战线的科技工作者奋力攻关的成果和贡献。农村改变了耕作方式(精耕细作),传统的耕作方式已不复存在,代之以不犁不耙不耖不薅的懒人种田方式,劳动量劳动强度确实减轻不少,农民己有大部分空闲时间出去打工挣钱,一定程度上让农民不再挣扎在贫困线上。但是,田里不断地撒化肥,喷农药,施除草剂,增加农业开支不说,士壤板结,农药毒副作用残留导致士壤中毒,难道对谷物没有影响?庄稼减产甚至发生病害,农民只有望土地而兴叹。对有着创造了人类历史上最灿烂的农耕文明的中华民族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几千年的传统农耕方式是传承还是当作文化遗产被保存,留给历史去评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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